男孩长大不容易,女孩长大也不容易。

  母亲无疑是女儿一生中最重要的人,除了那些对女儿生来排斥的母亲之外,母女之间在很长一段时间几乎处于你就是我,我就是你的共生状态,而母亲与女儿之间的共生,相比母亲与儿子的关系,更加隐蔽和理所当然。身为母亲,把小小的女孩细心呵护与关怀,这种与生俱来的血肉联结,女性之间的共通共融,使母女之间的亲密无以复加,往往达到人类情感的至深。“女儿是妈妈的贴身小棉袄”,很多时候,女儿会成为母亲的代言人,痛着妈妈的痛,爱着妈妈的爱,想着妈妈所想,说着妈妈要说。

  这种时候,身为家庭的男性,父亲如果早期不参与女儿的照顾,会觉得自己成了家里一个非常孤立的人,母女俩一个鼻孔出气,父亲往往有气撒不出,给妻子施加压力,也是白费力气,这只会使女儿与妻子更紧密的结盟,自己在家庭中更为孤立,很多父亲自然本能地选择逃避,逃避与母女俩相处。这种情况的确非常常见,因为相对于男孩,出生之初的女孩的确更难被父亲照顾。在任何文化中,因为性别的差异,女儿都更难获得父亲的关注与疼爱。但如果父亲不做点什么,母女之间的共生将会一直持续下去,甚至到女儿成年之后,并将其视为当然,传递给自己的孩子,而父亲将永远处于家庭情感关系中一个奇怪的似乎边缘又似乎极其重要地位。对女儿来说,因为缺乏对男性世界的信任,这种共生使女儿很难鼓起勇气走出母亲的世界,她将在重复母亲的生活和过自己的生活之间长期纠结,无法突破。

  女儿当然对父亲代表的男性世界充满了好奇和渴望,如果父亲从小与女儿建立了良好的关系,或者父母关系良好,母亲会更容易放手让女儿与父亲亲近,有母亲的许可和父亲的温和,女儿就能走出与母亲的共生,迈入父亲以及父亲代表的男性的世界,所以如果儿子相对更多需要一个权威的父亲,女儿则更需要一个足够温暖的父亲,“女儿是父亲先天的情人”,那种亲近的父女关系也是羡煞旁人。这种亲近带给女儿的力量感将会对她的一生产生持续的影响,获得父亲以及男性世界的认可和接纳是女儿自信和乐观的重要来源。

  不管怎样,母亲仍然是女儿要学习和认同的榜样,当女儿带着因为父亲的接纳而获得的满满的自信重新打量母亲时,青春期即将来临,与男孩度过青春期一样,女孩的青春期是一个对母亲倍加考验的时期,甚至比父亲在男孩的青春期经历的更为艰难,对于那些能干的母亲来说,就更是如此。而这时,父亲的斡旋角色也至关重要,面对来势汹汹的女儿,维护妻子以及保全女儿同等重要,的确非常考验智慧。对男孩和女孩来说,青春期之正常和重要就在于所有孩子藉由这个过程整合父母对自己的影响,形成相对独立的人格。

  大多数没有经历过与父亲亲密关系的女儿的青春期是非常隐蔽的,此时之所以不讨论生活中其它重要的男性的影响,是因为如果父亲不亲近自己的女儿的话,那么叔伯舅、哥哥、男性老师更会因为性别的壁垒和性的禁忌更加无法靠近,祖辈则可能较有帮助,祖辈对孙女的亲切和关爱会很大程度缓解女孩与男性世界的距离,但因为文化因素,这也不是那么容易发生。因为与男性世界链接的缺失,有些女儿甚至一生都没有向母亲叛逆与反抗的勇气,如果是这样,青春期对她们来说,就是一个终生不可能的奢侈的过程,他们会更多地认同母亲的生活方式,同时因为缺乏对男性世界友好信息的信任,她们将来的恋爱和婚姻也更为坎坷。如果父母关系一般甚至恶劣,女儿更会视婚姻为畏途。

  缺少父亲疼爱的女儿,一旦进入婚恋期,会对来自男性世界的友好信息缺乏甄别能力,更容易产生迷恋,她们无意识中借由这一点迷恋试图摆脱对父亲的失望,也试图摆脱与母亲纠缠的共生,但结果往往是飞蛾扑火,继续重复母亲的命运,达到更深一层更隐蔽的对母亲的认同,对男性世界产生更纠缠的恐惧,这种恐惧可能以非常软弱的方式表现,也有可能以强势的形象呈现。相反的情况当然有可能发生,一个真情的恋爱婚姻对象也有可能是女性成长的重要契机,这就是为什么“爱情婚姻是女人第二次生命”这个说法的来由。

  如果父亲有不同程度的暴力行为,无论是针对母亲还是针对女儿,或者女儿有被成年男子暴力或者猥亵的经历,这都将造成更为恶劣的后果,因为这会无限度的增加女儿对男性世界的不信任甚至是敌意,造成女儿终生的自卑、自罪感,婚恋的幸福将与她越来越远。这个过程中母亲的坚强和反抗会被女儿认同,但母亲的软弱和顺从也会被女儿认同。命运的改变与否也就在这两种选择之间。

  而那些一定程度被母亲排斥不接受的女孩,她搞不清楚是什么原因遭受这样的命运,会想尽办法竭尽所能地获得母亲的疼爱,如果母亲是想要一个乖女儿,她会去做一个乖女儿,如果母亲是想要一个儿子,她会去做一个儿子会做的事。不论母亲的愿望是否足够清晰地表达,女儿都能直觉地感受,她甚至会比那些被妈妈疼爱的女儿更加义无反顾地去做,如果这个过程一定程度上获得了妈妈的关注就会更加强化她的行为。如果无法成功,她会一再忽略不被关注的信息,用更努力地方式去做,此时的共生因为更加具备道德的优越感而被推崇,因而也更不易察觉和改变。虽然终有一天,她不得不绝望地承认不被疼爱的事实,但是习惯的与母亲以及后来外化为与他人相处的模式已经让她很难自拔,纠缠不堪。

  父亲的角色此时仍然重要,父亲的疼爱是女儿直面事实的底气,也是她反思自己对母亲讨好习惯模式的后盾,她会对男性世界产生更多的信任,甚至会去认同父亲身上更多的特质,也有机会把眼光投入到生活中其它可替代的母亲,如祖辈、姑姨婶、姐姐、女老师等,完成相似的对女性世界的认同与整合,但即便如此,母亲也会成为女孩的心结。

  与男孩的历程相似,女孩会在学龄以后逐渐转向同龄群体寻求认同与接纳,女孩群体的相对安全使女孩共享很多私密的情感,彼此鼓励支持,是非常重要的成长环境,但同样的无指导与随意性也会让整个过程风险较大。

  “爹不亲娘不爱”是每个孩子的恶梦,对女孩来说,更是如此,因为加上性别的弱势,未来命运之悲惨更是比男孩有过之而无不及。

  对每一个女儿来说,世界上最幸福的家,就是爸爸爱妈妈,他们都爱我。

  如果这两篇文章使人找到了抱怨父母的理由,实非我愿,父母也有可抱怨的父母,一切其实都可以理解,而同时一切都有机会改变,而改变,从来不是靠抱怨,永远只能靠行动,而且是一直行动、不断行动。